一米八八八八八

hey。
写啥看心情。家中双黄不倒外面墙头飘飘(…)偏好是为朋友两肋插刀。。。
谢谢关注,比颗超大号爱心。

【鸡条/双黄】你知我知

*双黄
*民国paro…鹅
*灵感源高考江苏卷作文题,虽然我疯狂跑题,耶……………………

黄磊压下心底的紧张,抬手抹开额角密密附着的黏腻液滴。他刻意转头去望角落里停机的破旧空调,就好像自己真是因为天气太热才落下汗珠。
做这个动作的空当之中,黄磊借着视线边缘的半点余光窥见异动——他期待已久,那个九点钟方向的男人终于在巍然不动三小时后朝他瞥来一眼,前功尽弃地暴露居心。
但那眼神中无甚疑虑。
黄磊清楚极了那男子是谁。无非是上头开始怀疑自己身份,特意找个人时时刻刻盯着他,阻却他的动作。收到内线送来的情报之后,他足足花了一小时,通过各种各样能显得自己非常无辜无知的微妙举动,才成功让对方打消疑虑。
现在他该仔细看看那个情报。
——情报是只桃子。
黄磊真切地要扶额感慨世事无常。早两年前原来的内线光荣以后,这位子本是空缺要招人的。无奈众人皆知这是份苦差事,是最容易把自己送进敌营阴牢的差事,一时没人敢出面扛下。所有人都开始纠结是否真的要抓阄定欧非时,只有一人自然而然站出来担下担子。黄磊至今没能知晓他的真名,光知道个代号“海”。
有人继任本是好的了,怎料那人思想天马行空不着边际,不想让敌人看出信息,索性暗号也不要用,反倒用些寻常物品代替情报,送达情报也从不出面,光叫些卖花卖狗的小孩子们送。不知道是对自己传递情报的能力太自信,还是对黄磊的理解能力太自信。
一般故事到这里都该有个转折——“某一次任务出了差错,于是两人力挽狂澜”之类的。但巧就巧在,黄磊还真没读错过暗号。
这倒算不上是天赋,顶多说黄磊恰好是个训练过的人。新内线传递情报的方式老让黄磊想起十几年前住在隔壁的小男孩——和他一样姓黄,名是单字一个渤。在他们还能扒拉同一条裤裆穿的年纪里,两人就常常你来我往地玩这种游戏,定下了不少规矩。譬如说杨柳是“留”,梅花是“没”或“不”,眼睛是“爱”等。这么多年来,这也算是个黄磊黄渤间你知我知的小秘密。
其他暗号大多取谐音,说起眼睛这暗号,倒是有个来源。那年俩男孩趴着墙眼儿偷偷看学堂外边红着脸拉起小手的班长和宣传委员,叽叽呱呱压低了声音讨论。
“班长怎么偏偏和宣传委员拉小手啊?宣传委员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我觉得副班长更好看呢。”
黄渤想问题时眉头皱得老紧,黄磊抬手敲他一记,以手作掌捂起半边脸来,生怕有人听到似的,才鬼鬼祟祟打算出声。
“笨蛋吧!你看,宣传委员看班长时的眼睛不一样,和看别人不一样。”
黄磊人小鬼大,眼睛本就笑得眯起来,再稍稍挺挺脊梁,就有了几分小狐狸的意思,颇为得意机敏,散着光似的。黄渤有一种听力突然丧失的错觉,一时间顾不得被黄磊叫作“笨蛋”,也好像顾不得自己问题的答案。这刻间好像林鸟不再叫了,溪流不再哼小曲儿了,班长和宣传委员都不讲话了,什么都没了,只剩下黄磊。
夕阳正好,有一道暖调的光融成液体,从黄磊鼻尖滑落下来,掉在黄渤眼睛里。
他想起来,妈妈说爱一个人就是,对那个人有对别人不一样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像糖那样甜的,也不是像感冒药那样苦的,它不能描述,只能感触。
就像宣传委员看班长时候的眼睛,和看别人都有所不同,但这种不同又不能描述,只能感触。黄渤感觉自己终于想通了,于是心血来潮地拉着黄磊决定下来,就用眼睛代表“爱”吧!
“今天偷看他们拉小手的事情不要说出去啊,我会被我娘打的。——这事儿就,你知我知。天不知,地也不知。”
黄磊是主犯。
“那师爷总得给点封口费吧。”黄渤眨巴眨巴眼睛,特意加上调侃时常用的称呼。
黄磊思索起来,又实在想不出什么,就用上小孩子惯用的那一套去搪塞:“哎!那我就答应你一个心愿吧,你什么时候想到,都可以跟我说。”
那时候黄磊享受与黄渤共享秘密的感觉,未曾料到在自己长大以后的世界里,守住一个秘密是一件多么艰难而危险的事情。
很多年后,年少过后,黄磊才知道,洋文里的眼睛本也是“爱”的读音,大概算个巧合。但那算是后话,在黄磊知道这个小知识时,在黄渤搬离八年时,在战乱时,黄渤已经因为新住址一场突如其来的炮轰失去生命。
所以即使新内线很多时候的脑电波与黄渤格外契合,他也从没怀疑过他的身份。黄磊不是什么有神论者,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也不愿意多加无妄的幻想,使得人生更添痛苦。
黄磊朝窗外撇去一眼,天已经快要黑了,暮色余光整个儿笼下来,刻意自相矛盾般用暖和的色调散发清冷的气质。黄磊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忽如其来的期冀为何而生。他早该明白,自战乱开始他就明白,像很多年前那样的夕阳已经千疮百孔地变得苍老,再也不能回来。
桌上桃子的阴影比起几小时前又长了一些。黄磊检视完毕,在底部发现歪歪扭扭的刻痕,一共九刀,看切口厚度大约是很常见的迷你军刀。桃子意逃,九刀意九点之前。黄磊看明白了,这是对方让他在九点之前离开这里。
黄磊送走不少完成任务的内线,对流程非常熟悉。只要他现在赶到城东码头,找一艘名字叫弗里曼的小洋船,对个暗号,他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离开战火,离开不安,离开所有躲躲藏藏的昼夜,把脑袋和脖子间松动开来的螺丝钉好好拧个结实,开始新的生活。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任务没有出意外,局势也没有更加动荡不安,或者说动荡得已然不能更加动荡了。上头一般不会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把他这种扎根已久,业务熟练的方便人才调动开来。
唯一的解释是海出了事。内线暴露,会牵连他这个联络人,只能让他早些走。近些日子出现的监视跟踪应该也差不多是为这事儿。
但他不想走。
黄磊莫名其妙烦躁起来。活了这么久,他也算是个爱祖国爱生命的好青年,绝对不想在这种地方拖起后腿。只是或许冥冥之中海与黄渤间微妙的联系使得他不愿离开,也或许被以保护之名抛弃的经历他不想体验。
黄磊自己想着,甚至有些愤愤不平了,这个中庸的策略!怎么没有打算让他去营救海,而是在第一时间让他撤离呢?
天黑了。
黄磊又点了一杯充满资本主义气息的拿铁,侧身与服务员交流时,极清晰地看见九点钟方向那男人起了身。
他打算放弃监视了?
即使对方有了这样的动作,黄磊也不敢松气,只紧紧绷着神经。
那男人戴上帽子。
拎起包。
走向黄磊。
黄磊状若无事正过身来,额角有冷汗浮浮生起。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判断这该是个何等人物。——他穿着身极不起眼的暗色西装,与其他坐进咖啡厅的人几乎没有两样。黄磊注意到他是因为这人举手投足间透出的冷静气质,如果不是经历培养训练,这种气质很难出现在普通人身上。
这就该是他们派来监视自己的特务。
那男人坐在黄磊对面。
现在的人执行任务都这么直接?黄磊简直摸不着头脑,他一时是真的不懂对方想要干什么了。空气沉默片刻,黄磊还是犹豫着抬起头来,摆好一副探询礼貌的表情,对上对方的眼睛。
天彻底黑了。
黄磊惊愕地直起身,差一点就要跳起来。他张开干涩的嘴唇,又闭上,再张,再闭,这样反复几次,什么也说不出来。那个人——是他认错了?他不会认错。但那个人不该在这里,不可能,不会,几乎没有概率出现在这里。
那样的眼睛黄磊只见过一次。那样盛满了夕阳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很多年前他们对视的时刻里,夕阳正好,他的眼睛肆意吸收着太阳的光芒。此时此刻此地,夜幕已临,没有夕阳,于是他的眼睛,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太阳。
“你…”黄磊想问,你没死?
“是。”黄渤说。
“你…”黄磊极力克制指尖的颤抖,说不清自己到底该生气还是该开心。他下意识想说,你骗人啊,你怎么能骗我。这样的话语又跟娇滴滴的小女孩似的,他说不出口。
“对不起。”黄渤听懂了。
这个人,永远能在语言之外理解自己的意思,明了自己的答案。
“…这里很危险,你来做什么?”
黄磊猜到答案,但他不想相信。
“我是海。”
对方笑起来,说得非常直截了当,几乎没给黄磊留下能够强行理解成别的意思好用来安慰自己的余地。黄渤说出这句话之后,整个气氛都从寒暄转得暗云涌动,黄渤说出这句话之后,黄磊真正意识到,有很多东西都身不由己地变得不一样了。
“我快暴露了。”
黄渤的手在桌下伸过来,要递给他什么东西。黄磊僵直地去探,摸了一圈,描出那个东西的形状,是把小手枪。他没有接过,反而向上攥住黄渤的腕,好像抓住自己的救命稻草。
“渤,你太过分了。”
黄磊说,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和自己的眼睛一样开始发涩,就好像真的有人在他周身灌了海水。他明白黄渤的意思。黄渤快暴露了,这个当儿只要他杀了黄渤,情报就不会有泄露的风险,他也能因为击毙卧底而博得信任。
这真太过分了。这个看上去完美无缺的计划里,没有人想过他的感受吗?黄磊几年前好不容易接受黄渤去世的事实,事到如今他重新出现,送的第一件礼物居然是把手枪,用来让黄磊杀了自己。
这真太过分了。
“不行。”黄磊说。
“可以的。”
“我去替你。”
“没道理。”黄渤又笑起来。
那种痞里痞气的神态,早在黄渤小时候就能见端倪。只是出现在这个节点里,让黄磊没来由地烦躁,他简直想抓着对方的肩膀大声质问,又真的不知道都该质问些什么才好。
桌下,黄渤用另一只手回握他,牵引他抓住枪把。黄磊颤抖起来,他感觉到对方要要挟他,要利用他们之间的约定做一些,自以为对他好的事情。
“你答应的,一个心愿。”
果不其然。
黄渤自然而然拉着黄磊的食指松松垮垮扣上扳机,枪口那端对准自己。他算是很细心了,帮黄磊准备好一切,现在只差一声枪响。
黄磊的腿在抖,手在抖,泪花在抖,心在抖。他的整个世界都被浸没在海水里面,缓慢,沉重,窒息,晃晃悠悠。
他举起枪。
黄渤看着他,他也看着黄渤。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光亮,也许是初日,也许是暮阳,也许正值黄昏,也许将近黎明。
面对面,心对心。眼睛对眼睛。
这是黄磊和黄渤最后一次对上暗号。
天不知,地不知。
你知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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