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八八八八八

hey。
写啥看心情。家中双黄不倒外面墙头飘飘(…)偏好是为朋友两肋插刀。。。
谢谢关注,比颗超大号爱心。

【延禧攻略/春璎】赏

*私设
*处女BG献给春璎
*欺诈性甜饼(。)

魏璎珞说,赏你个和我一起看月亮的机会。

袁春望高高兴兴弯起眼,二话不说撑着一众恭桶攀上房瓦。这会儿月光清清亮亮正是盛时,恰恰任得起月亮肆意挥霍。稍有不注意,几缕月色便趁着晚风直坠下来,溅个满地。

辛者库里人人知晓,这袁春望五官阴柔好看,俊俏里边生生隐着半分妖异。此刻月光温柔皎明,淌在他眉目之间,再略微添上些笑意,便使他两只眸子都显得夺目耀眼,仿若珠玉。

魏璎珞方才还思绪乱飞,这下只稍转头,就看到袁春望拿这样一双眸子望她,不闪不避,成心勾人似的。也是这个瞬间,她终于有些明白,管事公公对袁春望到底为何别样青睐。

但魏璎珞可不会相信这个瞬间里月光设下的骗局。别人不知道,她看得清楚。袁春望那对眼睛里,不知暗暗压住多少阴霾狠辣。过往经历种种,早成为他夜深梦回时挥之不去的心魔。

她明白,自己和袁春望是一样的人,执念甚深,无法自我救赎。正因如此,才互相需要。

这头袁春望上了屋顶,一屁股往魏璎珞身边坐下。他察言观色的本事不算太差,看出魏璎珞依旧愁肠重重。于是只在心底稍稍叹声,面上试图打破这闷苦气氛,像模像样捏起嗓子回上一句:“奴才谢赏——”

魏璎珞朝他翻个白眼,唇角却止不住扬起来。

这些日子,即使魏璎珞嘴上从不明言,但袁春望确实几乎成为她的心灵寄托。她不知道过去如此,未来如何,只知道至少此刻,仅此一人,可以任由自己哭,自己笑,自己发火,自己难过。袁春望从来不会说“不得体”。在他面前,自己一切得体。

“好啦。”魏璎珞瞧着袁春望一派认真,勉勉强强止住笑意,伸手就往他肩上推,“哥,你可别拿这模样逗我笑了。”

夜风瑟瑟,似有若无拂来凉意,袁春望却觉得魏璎珞触到的地方陡然升了温,简直算是滚烫。他没打算躲避,他根本不想让这感觉称心如意地就此停止,于是更近一步,顺势捉住魏璎珞的手。

魏璎珞被这举动唬得心跳都滞住,眨巴眨巴眼睛,愣愣看向袁春望。

夜静无息,蝉鸣高高响过一波,骤然又无故而止。时间在这个瞬间里驻足静观,呼吸也没了声响。

袁春望有时候觉得魏璎珞就像蝴蝶,——没来由的。每一个部分都像。她颤动的睫毛也像,眼中的光也像,自己掌中握住的手也像,往前迈步时候的衣角也像,整个人都像。

这只蝴蝶,万一某天从他掌心跑掉了该怎么办。

袁春望把魏璎珞又拉得近一些,往她眼睛里望,望得很深,比他见过最深的井还更胜一筹。袁春望整个嗓子都是干哑的,他听见自己说话,言不由衷,问了不该问的话。

“又在想富察傅恒?”

魏璎珞回过神来,急急从他怀前逃开,矢口否认。

“我没有。”

袁春望掌心炽热的感觉一寸寸消退掉,凉寒如初。

“相信我。”许是感觉氛围出现变化,魏璎珞又回过头来看着他,诚诚恳恳地重复一回,“他既已经做出选择,那我便没有理由再去想他。”

月色点在魏璎珞眼睛里头,好看得很。袁春望突然想,这偌大紫禁城,为数不多能够共享的醉人美物,怕是独独只剩这月光了。

“我当然相信你。”袁春望说,“毕竟我们换过庚帖的嘛。”

“金兰帖!”魏璎珞强调,“庚帖是订婚用的。”

袁春望把手拢在耳朵边上:“什么?风太大了听不清,是庚帖吧!”

“金兰帖!”

“庚帖。”

“…。”

魏璎珞干脆闭上嘴巴听之任之,袁春望占了优势,倒得寸进尺地美滋滋开口出言,语气笃定。

“庚帖。”

“…随便吧,庚帖就庚帖。”




袁春望倏然睁开双目,回忆致使的头痛铺天盖地,紧紧缠绕他欲裂的脑壳。他脊上臀上刚刚挨下的两百大板,依然正在逐寸灼烧他的皮肤。

袁春望看见对面太监嘴巴一张一合,是令妃娘娘的赦免令。

她说袁春望,此后我们再不相欠。

袁春望咬牙切齿地从喉间艰难挤出四个字,怒意妒意交织成烧不断的熊熊心火,意图燃灭那个女子曾经带来的所有光和希望。

“奴才谢赏。”

【鸡条/颜色组】城(下)

*主双黄…

5.

天还是阴沉沉,雨水成心捉弄人似的,总摆出副欲拒还迎,要下不下的样子。

黄磊关好大门,再三确认门锁,这才直起身来拍拍灰尘。他转身向外走出三步,又回过头来,隔着些距离远远看门上那块小招牌。非常经典的木底黑漆配置,即使过去一些年头,“季仙茶馆”四个字还是清晰可辨。岁月留下的斑驳与污浊没有让它显得残破不堪,反而更添几分尘味。

临行前黄磊把黄渤的胸针留在阁楼里,自己拎个小巧的黑皮箱,带着张艺兴走下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几乎没带什么停顿留恋。就这样一直走到门外,上好锁,黄磊才愿意回过头来久久地凝视这个地方。

张艺兴以为只是像从前那样,暂停开业一些日子,很快又能回来。黄磊却心知肚明,这一趟过后,怕是很难再有机会回来。

几周前的夜晚,当黄磊将组织传下的任务密信放在火尖儿上时,当他任由火舌一路沿着轮廓吞吃掉整个信封时,当他想起信上工工整整的五个字时。他就知道,这一切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

坐在小汽车上,很久都没有人说话,张艺兴敏锐地感觉到师父今天格外安静,几次想开口找点话题,溜到嘴边的话语又都被沉闷的空气重新堵回去。黄磊这边正想着事情,注意到他的小心思,只觉得好笑又可爱。于是弯弯唇角,首先开口打破沉默。

“孙红雷。你觉得他怎样?”

“…我不太认同红雷哥为那边政府做事,”张艺兴有些讶异,不知道师父为什么突然提起孙红雷,想着气氛终于没那么沉默,还是如实回答了,“但他很照顾我…他是个好人。”

黄磊“嗯”了一声,边顺手把水杯递给张艺兴,边开始反思自己平日是不是保护张艺兴保护得太过,在现下风起云涌的时刻里,能单纯用“好坏”来形容的人和事都已经不多了。

但他不介意张艺兴的单纯,他总是希望自己这小徒弟在不上当受骗的情况下能单纯一些,再单纯一些。

“…艺兴,如果有一天师父做了让你难过的事,不生师父的气,可以吗?”

张艺兴这头咕嘟咕嘟灌下几口水,抹抹嘴角望过来,下意识回答:“我肯定不会生师父气的咯!”

黄磊拍拍身边人的肩膀,密信上在火光中跳跃又逐渐模糊的五个字,重又浮现在他眼前,写的是。

暗杀孙红雷。

黄磊晃晃脑袋回过神来,吩咐早就打点好的司机停车开门。他伸手把杯里的水统统倒在地上,最后看一眼座位上陷入昏睡的张艺兴,拎着小皮箱转身离开。

两个小时后,张艺兴即将独自一人坐上回家的火车。

6.

“下面是来自远洋的‘烈焰凤凰’红宝石项链,采用纯手工工艺切割…”

楼下传来主持人甜美悦耳的声音,孙红雷百无聊赖又剥开颗葡萄,和黄渤一起坐在拍卖会二楼的贵宾室里,毫无形象地翘着二郎腿。

黄渤瞟过去,一巴掌拍上孙红雷大腿:“在外头呢,注意点!”

孙红雷应声,放下来腿来换了另一个同样没什么形象的坐姿。黄渤无言,也就干脆任他去。

孙红雷受邀参加这次拍卖会,本满心期待是不是会拍卖些什么惊世奇物,看来看去无非也就是惯例珠宝名画之类有钱人的玩物。来都来了,又不好提前离场,只能安安静静围观,权当来蹭一趟贵宾室赠送的水果了。

拍卖会没啥值得注意的,倒是楼下有人提起了孙红雷的兴趣。这人远远看不清脸,只模糊能辨出长着满下巴细胡子,最主要是,那人身形竟然和季仙茶馆黄老板有七分相似。

——要不是那人走路一瘸一拐,分明坏了一条腿,要不是孙红雷亲耳听见,知道黄磊此刻正在回乡的火车上,他是真要好生怀疑一下了。

中场休息时那人离了席,孙红雷只想他是去卫生间,也就不再注意。倒是身边一直坐着的黄渤神色古怪,在那人离席后主动要求离开一会儿。

“去干嘛?”孙红雷问他,心不在焉似的。

“呃,说我去方便,你信吗?”

孙红雷顶着一脸“不信”的神情笑起来,然后说。

“信了。”


7.

黄磊盯着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天,眉毛从一而终都是个纠结的弧度,没改变过。他用指腹小心翼翼摩挲起下巴上细细贴着的小胡子,自觉要不是为了伪装,也不会用这半点都不合适的造型。

再三确认周遭没有别人,黄磊才闪身躲进某个隔间,动作利落地打开黑皮箱。今天他穿了身浅灰银条的西装,头发也一反常态梳成个大背头,颇有些经商人的样子。

黄磊往腰间别上把消音小手枪,又小心捏捏袖口藏的匕首,做几个深呼吸,才打算出去。开门前,他刻意按下抽水按钮掩人耳目,抽水声哗啦啦响得开心,一时间盈满整个耳廓。

那水声似乎有些太过巨大了,以至于谁的脚步声哒哒哒停在门外,黄磊也没发现。他把手放在门把上——也许是心理作用,这隐隐约约散着银光的门把,比往常都要冰凉刺骨。

黄磊拉开门。

黄渤站在他跟前,双臂交叠,整个人都倚在门框上。

“真的是你?”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黄磊心说,得,白伪装了。

也不是说黄磊伪装真的没用,只是对于黄渤来说——对于这个实在太过熟悉他的人来说,这样的伪装简直形同虚设。

“是我。”黄磊打消了装着不认识黄渤的念头,索性将错就错,“来拍卖会凑凑热闹。”

“你不是和艺兴一起回家了?”黄渤挑眉,唠家常似的发问。

此时此刻此地,这样的背景下用唠家常的语气对话,还真是有些诡异。

“艺兴回家去了,我留在这儿,给自己放假。”

“这样。”

黄渤盯着黄磊的眼睛,从里面模模糊糊望见闪烁的微芒。从一开始他就爱极了也讨厌极了这双眸子,它们好看,具有吸引力,迎着光波仿若花浪。它们好像清澈见底,又叫人永远看不清里面掩藏着的,那些太过复杂的东西。

黄渤稍稍往前进几步,伸手把黄磊抱个满怀。黄磊本来建立好的心理防线顷刻崩塌了,他想到黄渤可能会质问他,可能会责怪他,没想到黄渤会突然抱住他。

不可否认,黄磊是渴望这个拥抱的,他期望黄渤用自己的胸膛温暖他的心脏,使其强烈的跃动对黄渤坦诚而见。但这个拥抱到来得太不是时候,黄磊简直算是方寸大乱了。

“渤…”黄磊想开口说些什么,发现自己的嗓子发紧,好像声带都被这样的气氛涩住了,他回过神来,非常不明白黄渤为什么在这时候突然抱住他。

但黄磊很快又明白了。

只因黄渤温热的手掌顺沿他脊线一路下滑,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意从上衣下摆探进去,在他背后摸到冰凉的物件。

黄渤用手描摸一圈那物件的形状,——L型,是把小手枪。他整个人都泄了气似的趴在黄磊颈边,凑着人脖子耳语。

“磊磊,告诉我,你的目标是谁?”

黄渤在心里祈祷,说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个人。然而事实总是不遂人意,黄磊要暗杀的,还真就是他想的那个人。

两个人依然保持着相拥的姿势。中场休息已经结束,大家都在拍卖现场,没有多少人会进入卫生间。黄磊说出孙红雷的名字之后便沉默下来,他的左手正好伏在黄渤背上,只要稍稍用力,让袖子里尖利的匕首滑出来,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觉要了黄渤的命。

可他不想。

黄渤安静片刻,扶正黄磊的双肩,让他从自己怀中退出来。他们再一次对视,从对方眼中互相看到不想看到的东西。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不杀他,我们会牺牲很多人。”黄磊回答他。

“为什么偏偏是你?”

“…只有我。”黄磊说,“只剩下我了,渤。”

这个时刻里,黄渤终于明白他和黄磊巨大的相似之处与巨大的不同之处,前者来自灵魂,后者来自责任。前者引领他们互相吸引,后者迫使他们背道而驰。

黄渤嘴巴一张一合地说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好像来自遥远的地方,好像不是他自己的声音,但很遗憾,就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听见自己说:“我已经死过一次,现在这条命是红雷给的。”

听见自己说:“磊磊,我不想伤害你。但如果你真要杀他。”

说:“那就先杀了我。”


9.

黄渤敲孙红雷办公室的门,咚咚咚,力道很重,很没礼貌。他手上捏着份发皱发软的报纸,是早上刚刚问卖报童买的。

某个不太起眼的版面上登着火灾新闻,季仙茶馆火灾事故,两人受伤,一人死亡。

张艺兴还在老家,没有危险,受伤的两位都是客人,死亡那一位,就是黄磊。据说事发当时他在茶馆的小阁楼里边,没来得及下来。等人们灭过火,上楼去找,黄磊已然是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了。

大家都说这场火起得奇怪,但也查不出什么所以然,便权当事故处理。

孙红雷来开门,没看清来人就被当面揍了一拳。

“你说好不动手的?”黄渤声音都颤起来。

孙红雷平白挨了一拳,心里本来也不舒服,被黄渤这么一质问更是火大。拍卖会当日他派人跟着黄渤,知道黄磊为了黄渤不愿下手,选择暂退一步。黄渤回来复命,万般请求下他才堪堪答应不找黄磊麻烦。

“黄渤你有毛病啊?我没动手!”孙红雷眼角瞄到报纸,眉峰凝起一瞬,生怕自己被再揍一拳,很快补充,“对这件事,我没有了解。”

黄渤好像一下子失了全身的力气,松开拳头怔怔立在原地。

“真是意外?”他喃喃自语,“怎么会真是意外?”

孙红雷看着黄渤,他印象里的黄渤从来痞里痞气,偶尔狡猾奸诈,无论何时都笑眯眯。这是头一回,一天之内他连着看见了怒不可遏的黄渤和失魂落魄的黄渤。

大家都是人,喜怒哀乐,没什么不好理解的。但这真是头一回,孙红雷头一回觉得黄渤陷得太深。


10.

黄磊订了第二天的火车票,今天要与这座城做最后的道别。

一个已经暴露身份的人不能继续待下去,于是组织给他安排一场假死,使‘黄磊’这个人成为烧焦的尸体,从此消失。

连着阴沉好几日,天公终于憋不住肯往下落雨,一落就是瓢泼倾盆。黄磊撑着乌料的小黑伞,慢悠悠行走在城街上。他看见往日的季仙茶馆早已化为残墟灰烬,那块木底黑漆的牌子也早辨认不清面目。

实话说,黄磊舍不得那座陪伴他很长时间生活的小茶馆,舍不得张艺兴这腼腆可爱的小孩,舍不得很多事情。

黄磊想起第一次见黄渤的情形,当初他叫人暗中偷了黄渤的钱包,又要了他装有窃听器的胸针,不过是为了混淆孙红雷的判断。明明是目的性极强的接近,却被黄渤一句“专为见你”扰得心神不宁。

黄磊知道,他还很舍不得黄渤。

黄磊要离开季仙茶馆的废墟,正正看见黄渤从对面走过来。他对自己的伪装还是颇有自信,只在黄渤面前不敢妄言。于是黄磊借着雨帘稍稍颔首,避开与黄渤有直接的视线接触。

擦肩而过时,黄磊刻意将黑伞往黄渤的方向偏过去,使得那半块黑布把自己面容遮了个严严实实。即便如此,他还是听见黄渤经过时突然的低语。

“磊磊?”黄渤说。

那声低语如此清晰地穿越恼人的雨声,穿越马路上来去的汽车鸣声,穿越一整个沉默的城市,终于抵达黄磊心脏。

黄磊紧了紧握伞的拳头,没听见似的,步调未变地继续往离开的道路缓缓行去。路上坑坑洼洼的,容易湿水,故而免不了会有黏腻潮湿的不适感觉侵袭到布鞋内层。黄磊知道——背后没有眼睛,但他就是知道,此刻黄渤已经回过头来,正紧紧望着他的方向,盯着他的背影。

黄磊很想也回过头去,走过去,或许是跑过去,给黄渤一个大大的拥抱,附赠一个大大的笑容。

但是,黄磊对自己说,不可以。

他就那样继续往前走着,不管不顾地往前走。黄磊知道,自己要走出这座城。

要走出这座城,永远也不能回头。

【鸡条/颜色组】城(上)

*微全员向…主双黄
*惯例民国paro

1.

黄渤小心翼翼把手伸入左腿口袋,来来回回掏了两圈,无果。于是换手,换右腿口袋,再掏,依旧无果。
好嘛。黄渤眨巴眼睛,两只手都重新拿出来,极具对称感地往肩膀两边摊开:“出门急,没带钱。”

张艺兴:“…”

张艺兴甩手把擦桌巾往肩膀上一搭,颇为无语地抿起嘴来,唇角两个小酒窝立马深深陷下去。黄渤抬眼,恰好看见这白白净净的小跑堂被自己噎得没声儿,心里还是生起些负罪感,终于开口试图化解尴尬。

“哎你们老板呢?我问问他能不能赊账。”

“我们季仙茶馆门口写了规矩,不能赊。”张艺兴老老实实回答。

“规矩是人定的嘛!”黄渤伸手,示意性地轻轻推他一把,“知道你做不了主,请你们老板来谈谈。”

张艺兴思来想去,方才闷闷应了好,不情不愿打算上阁楼去找黄磊,一个转眼却瞅见人摇着扇子晃悠悠步下楼梯,不紧不慢。

黄渤伸脑袋去看。

老早听说季仙茶馆老板温文儒雅,宽宏大度,有君子之风,黄渤好奇很久。

黄磊从楼梯上下来,一眼瞅见长袍长衫间格外显眼的西装男人,携些讶异挑起眉毛。

“听说客人要赊账?…客人这装束,看上去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穿这么好看居然跑来我这小地方赊账?

黄渤摆摆手:“没有没有,有头有脸说不上。黄老板,今天赊账,我可有很正当的理由。”

想着不外乎是忘带钱了,钱袋被偷了这样的理由云云,对方也能显得理直气壮一本正经,黄磊倒是来了兴趣,折扇一收,朝楼梯口一靠,一派‘任君胡吹’的气势。

“今天赊账,”黄渤清清嗓子,眼睛笑得眯起来,就差条狐狸尾巴插在身后,“是专门为了见你,黄老板。”

黄磊:“…”

得,这下店里一大一小全被噎过一遍了。黄渤也不等听黄磊说什么,很快接上自己的话。

“早闻黄老板儒雅温润,有君子之风,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不多打扰,黄某该告辞了,改日有空来我家玩~”

黄渤笑眯眯,黄磊也笑眯眯,俩人照镜子似的笑眯眯。

“所以还是付不了帐?”

黄渤:“…”

黄磊把视线挪到黄渤胸口,那儿别着个简单好看的胸针,是狐狸尾巴的形状。

2.

黄渤想抬手去敲门,半天又放下来,在原地站了许久,门倒是“吱呀”一声从对面被打开。

孙红雷的脸出现在门后边。

五分钟以前他就听见有脚步声一路踏到办公室门外,却迟迟没有别的动静,这才耐不住自己起身把门打开。孙红雷一看黄渤欲说还休的表情,就知道他做了什么需要坦白又不好坦白的事。

“坦白从宽!本王从轻发配。”孙红雷退回办公室,习惯性往沙发上一躺,躺完觉得哪里不对,往左挪挪屁股,给黄渤留了位置。

黄渤也不客气,跟着人坐上沙发,说话口吻充满商量意味:“兄弟之间和气生财,我们有话要好好说,对吧。”

孙红雷一面听一面敷衍地点头应声,视线在黄渤身上转来转去,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总觉得这人和往常有什么区别,又不太看得出具体的分别。

“…反正就,你送的那枚胸针,被季仙茶馆黄老板要去抵了我的茶钱。”黄渤说完了。

孙红雷怔愣半晌,佯装恼怒地拍一把黄渤肩头:“成心的吧你!我就不信你能付不起茶钱。”

语气不甚在意。

黄渤知道孙红雷不把这事儿放心上,叹口气也认了错,谁让他自己出门不带钱。他不是没试过找黄磊要回胸针,只是每每登门拜访,总被拉着喝上几盏好茶,聊他个天南地北。黄渤本也是爱茶爱说的人,这样一来二去,倒与黄磊生出些惺惺相惜的感觉,每次都不知不觉就忘了胸针的事。偶尔一两次记起来,也被黄磊用各种理由推脱开。

算了,只是个胸针。

黄渤想得明白,和孙红雷六年交情,转送个胸针不算什么大事,孙红雷平日里爱玩笑些,免不了要装得生气说上几句,这是正常。

再者,黄渤觉得这胸针和黄磊形象还挺契合,是半截狐狸尾巴的形状。当初孙红雷送这礼物挺随手,只是上街看到,想起黄渤就买了。

黄渤最开始是拒收的。

孙红雷:“为啥?”

黄渤:“我是老实人,不戴狐狸尾巴。”

孙红雷:“…你看我相信你吗?”

黄渤这边看喋喋不休的孙红雷,决心珍惜孙红雷还傻着的时光,他心知肚明,这大傻个儿精起来其实比谁都精。

自从六年前孙红雷冒着枪子儿把他从奈何桥上拉回来的那个瞬间起,他就注定要为孙红雷卖命。哪怕其实孙红雷根本只是看中他的能力,哪怕其实孙红雷算不上什么好人。

哪怕过程中,也许要牺牲什么。

3.
张艺兴从车上下来,看见黄磊坐在茶馆一楼,斟茶等人。黄磊平日几乎都只待在阁楼上边,但自从认识黄渤以来,就总会到一楼来等他。

黄磊听见声响,抬眼望过去,差点没把手中浅碗抖得晃出茶液来。茶馆门口那辆车好认得很,主座坐着孙红雷的司机王迅,副座坐着孙红雷的好友罗志祥,张艺兴从后排开门下来,后排可不就是坐着张艺兴和孙红雷嘛。

其实自己徒弟到外面交交朋友是好事,毕竟这小孩性格还挺腼腆,需要广交朋友历练历练。

但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孙红雷。

黄磊低头试茶温,把干燥的唇边沾得湿润,才抬头放下碗来。张艺兴匆匆忙忙打算从旁边走过去,半路被黄磊拉住腕子,整个人都钉在原地。

“做什么去了?”

张艺兴不擅长撒谎,尤其不擅长黄磊面前撒谎,也就不撒。

“和孙红雷先生一起打球…还一起吃了茶和点心。”

“行。”黄磊心说要想个法子劝自己这小徒弟不再和孙红雷联系,眼角瞄到大门又一时停下话头,顿了片刻才重新开口,“那你先该干啥干啥去吧。”

张艺兴松口气,本以为师父要因为自己乱跑出去玩好好说教盘问一番,不知道为什么这就结束了。他好奇地也跟着黄磊视线往门口看,望见黄渤踱着步子走进来,才恍然大悟。

没有自己什么事,张艺兴就非常果决地开溜了,边溜边感慨造化弄人,一物降一物。

什么时候得空了一定要请黄渤吃饭。张艺兴心说。

这头黄渤走进店里来,惯例往黄磊对面坐,黄磊也不招呼什么,只是抬头看他,唇角浅淡的笑意一下子晕染开来,直直染到眉角尖儿。

毋庸置疑,黄磊给黄渤的感觉是特殊的,独一无二的,万里挑一的。独独在他面前,黄渤可以敞开心扉,畅谈天地,有说不完的话。黄磊因此还曾半骂半笑叫黄渤一声“话痨”,作势拿手去拍人胳膊。

黄渤也不躲,坐在原地任人把手拍上来。

“那也是只对你话痨。怎么,不乐意啊?”

黄磊闻言,一下笑开来,向着对面稍稍又凑近些,手心就势覆到黄渤掌上,把两人的手和心都捂得温热。黄渤在这个节点听到胸膛奏起不妙的鼓点声,哒哒哒哒,急促又强烈。

“乐意,当然乐意。”

黄磊说。


4.
频道666的监听已经毫无用处,孙红雷在抬手关掉之前,鬼使神差地重新戴上耳机。

监听室没有窗,又需要隐蔽,故而只装了盏小而昏黄的旧台灯。孙红雷眯起眼盯着调控台上的“666”发呆,用视线一遍遍描摹它的轮廓,一边静心听耳机里传来的声音。

一个缓和温润的男声。

“艺兴,多久没回家了?”

一个带些奶气的男声。

“快一年了。怎么了师父?”

电波遥远,时不时滋滋啦啦响出些杂音来。

“没事。”第一个男声顿了顿,“我订了火车票。下周季仙茶馆关门,一起回家看看父母去。”

孙红雷叹口气,啪嗒一声按上关闭监听的按钮。还是他多心了,区区小茶馆老板掀不起什么太大风浪,这阵子黄磊老让黄渤往那边跑,兴许也只是单纯聊得来而已。

孙红雷对黄渤是信任的,这信任并不一定出于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更多是相信黄渤知恩图报的品质。但不可否认,孙红雷始终无法磨灭骨子里潜藏的那一点点多疑,不是因为这一点多疑,他也不会把编号666的窃听器装在送给黄渤的胸针里面。

但事情如今变成这样,孙红雷也就打算顺其自然,以此为契机停止对黄渤的监听。

他把耳机重又放下来,迈着步子走出监听室。几个小时前还是阳光明媚,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密密布起乌云,像天上的人打翻了一整盒墨汁似的,那乌云四处卷翻,以至一发不可收拾。

空气中沉浮着绵密潮软的湿气,孙红雷深深呼吸一口,知道雨就要落下来了。


——————

上半部分主要还是埋伏笔做铺垫吧xx
大家要不要试试看猜猜剧情~
本来只想写双黄…写着写着突变颜色组bushi

绝对不坑,再坑我就是居居。。。

【鸡条/双黄】铜鱼

*双黄
*似乎发过………因为某些原因删掉了orz。小改一下重新发出来。

黄渤续上第三壶酒,门口悬着的铃儿丁零当啷响起来,是有人把门推开了。他抬头去看,看到黄磊风尘仆仆冲进来,带着满身雨水气儿,自己家似的,摊个大字靠在椅子上,硬生生把小木椅坐出太师椅的感觉。
几分钟前屋外才刚刚开始下雨。这个季节的雨,来得凶去得也凶。黄磊抹把额角雨珠,朝木纹小台后的黄渤打个招呼。
“小渤。早先说的桃花酒,酿好了么?”
“好了,好了。”黄渤笑起来,从台子边上拽块干净的毛巾丢过去,“你看你这落汤鸡样儿。不是自称神算子吗,怎么连今天要下雨都算不到?好生擦擦干,我去取酒。”
黄磊努努嘴,接过布来。
雨越下越大了。
新酿的桃花酒贮在地下室,黄渤打着油灯小心翼翼步下去,寂寂沉眠整个冬季的灰尘立刻感受到风的气息,在门被打开的瞬间蠢蠢欲动起来。从鼻腔侵入的些许浮灰搔得黄渤喉咙痒痛,他将手抵在唇侧低咳几声,试图清出肺腔里躁动的脏物,但很快被新一波扑面的细尘阻止。
黄磊在楼上擦着湿透的发根,极耳尖地听见一点隐匿于雨声之后的咳声,很快又被带着掩饰意味的哐当巨响盖住。
“小渤??”黄磊朝下面喊:“拿酒还是拆迁啊?”
黄渤苦笑,从杂物中抱出个土褐色的小坛子,提起油灯就上了楼。刚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黄磊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半指大小,正细细端详。雨大天暗,悬灯只投堪堪几束光线,照不得多少范围。那东西却在灯下烁烁散着微光。
黄渤知道黄磊拿着什么。是条小小的铜鱼,做工算不上精致,甚至稍显粗糙。但黄磊曾经在聊天时偶然提到过,据说是什么母亲给的绝世宝贝,从来随身带着,一般是不舍得拿出来给人看的。
“看起来不太值钱啊,不金不银的。这宝贝拿来做什么?”
“俗人!”黄磊笑骂他,一边把铜鱼藏到怀里,“代表的是精神。拿出去当,能当掉你整个酒馆。懂不懂?”
“不懂。”黄渤实话实说。
黄磊“嗤”他一声,拍拍心口放铜鱼的地方。
“娶媳妇儿用的!”
黄渤突然想起这对话,模模糊糊的仿佛很久远。黄磊发觉他上楼,又很长时间不说话,于是颇带疑惑地唤他一声。黄渤这才晃晃脑袋回过神,把酒坛端放到桌上,颇有些得意的邀功意味。
“你要的桃花儿酒,今年酿得可好了,尝尝。”
“多少文?”
“多少文不一样吗,”黄渤朝他翻个白眼,“难道今天终于打算付钱了?”
“说笑了,不打算。”
得。
黄渤开这家小酒馆开了很久,认识黄磊也认识了很久。似乎从酒馆开张那一天他就在这条街,每天摆摊给人算命。这几年生意一直冷清得很,没什么起色,只因别家算命从来报喜不报忧,而黄磊这家却老老实实耿耿直直,好的坏的尽跟人家说。譬如前段日子街对面新开的酒馆,开业大吉那日店老板曾亲自跑来找黄磊算命。黄磊天灵灵地灵灵念叨一番,却脱口而出:“你这摊子迟早被挤走。”又问办法,黄磊摸摸下巴:“没办法,这就是命。”
把人家气个半死。
这事儿被黄渤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鼻子教育好久,就差替了他的摊子亲自上去演示。
黄磊说呸,我和别家能一样吗,我可是实打实的神算子好吧?
黄渤嗤之以鼻:“这年头还有谁乐意听真话?”
“你啊,”黄磊特别神秘地凑上去,“我看出来你乐意听。我算了一下,等会儿你出门的时候会摔倒,你信不信?”
“谁信谁傻!”
黄渤气呼呼迈出门,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住,“哎哟”一声摔了下去。
黄磊拍桌狂笑。
后来黄渤再问起这事儿,非逼黄磊说是怎么算中的。
黄磊说很简单,门口绊你的东西是我放的。
说完跑了。
这样的算命先生能赚到钱吗?不能啊。偏偏黄渤和他又很聊得来,就一直由着他赊账。
知音难觅嘛,没办法的。
黄磊自顾自倒杯清酒,浸上从另一个小瓷坛里夹的桃花。那桃花娇娇柔柔在酒里随波逐流,任由轻瓣儿被打得透明莹润,又很快因重量沉下去,沉到底,没了声息。
黄渤又咳咳几声,刻意压着些声音。近来黄渤常常咳嗽,时常还会有血丝呛出来。吓人得很,却横竖不知道是个什么原因,所以一来不愿让黄磊担心,二来也实在懒得,黄渤从来不提这事儿。
黄磊举杯的动作顿了一顿,又很快若无其事掩饰过去,指肚儿抵着杯壁将酒液尽数灌入口中,终于还是开口询问。
“最近常常咳嗽?”
“是啊。”黄渤小口小口嗫起清酒,轻描淡写:“不碍事,至多感冒之类的。”
黄磊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知道黄渤最近常常咳嗽的事,但仔细观察后发现,黄渤的病比起感冒或者单纯咳嗽,都太过不寻常。为此他曾随意拉个由头要来了黄渤用的旧茶杯,试图找出些蛛丝马迹。最后发现杯底沾着些发黄的粉末,黄磊嗅到很奇怪却独特的气味,极微弱,又非常熟悉,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闻过。
直到新开酒馆的老板来找他算命,他才再一次清晰闻到那种古怪的烟尘味。
那老板也不是什么好人。据说是远方逃来的少爷,犯了命案隐姓埋名,靠家里的支持开了间小酒馆。——这种人往往戾气重得很,一天到晚把心思放在击倒竞争对手上,却忘了好好做酒馆才是最根本的事情。
黄磊顺着这藤摸下去,终于发现那老板收买了黄渤酒馆里的伙计,天天趁黄渤不在往他茶里倒些伤肺的东西。——什么世道啊?也亏得那少爷智商不高,不然黄渤怕是哪天真得栽下去。这是黄磊不能想象的,万一黄渤突然离开,那可真是生命中缺了一块,补也补不回来。
后来黄磊明里暗里劝黄渤辞退伙计,换上批值得信任的人,黄渤的情况最近也开始好转,这事儿才算结束。
黄渤续上第七壶酒,雨停了。
黄磊听见雨声息了,把小瓷杯放下来,意犹未尽似的砸吧砸吧嘴。又还没有出门的意思,于是踱到小黑板前拎起粉笔,亲自在“磊”字下密密麻麻的赊账次数中又记了一划,刚刚好画满最后一个“正”字,这才打算离开。
黄磊记账从来都是自己记,他的字非常好看,刚劲有力,一笔一划间满溢而出的全是美感,倒也算是黄渤这小酒馆里的一景了。
黄渤看看那块黑板,几乎大半都是黄磊的记录,其他客人加起来都反而只占了小小的一块地方,颇有些埋怨:“记这么多干嘛,搞得好像打算还一样。”
黄磊“嘿嘿”笑了一下,拍掉手上沾染的粉笔灰:“可以考虑勉为其难地为黄老板算一卦,就当是还钱好了。刚刚我夜观天象,发现你明早出门的时候会摔倒,你信不信?”
“谁信谁傻!!还能不能换个把戏了?”
黄磊挑挑眉,转身开了店门,不置可否。
黄渤站在后面,目视他步进夜色中的背影,恍惚间有那么一瞬显得非常遥远,抓不住似的。
今夜月色很美。
黄渤次日再醒,已是日上三竿。好在店里有伙计维持着,倒不用他操心太多。许是经历过整夜风雨,连日来积攒的污浊气都被冲刷掉不少,深呼吸时肺腔只有扑鼻的泥土气息,夹带些枝叶香,怡人极了。
街头小贩高亢的叫卖声活跃地灌入耳廓,黄渤打开房门,刚想迈步,却被脚下什么东西绊个正着。
靠,忘了这茬。
黄渤吃痛地揉揉脑袋,把那个绊倒自己的布袋子拎起来,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它的主人是谁。气势汹汹正打算去算账,冲到街上才发现,往日黄磊端端正正坐着的地方,此刻依旧是算命摊子,全完全换成了另一个人。
黄渤心底有不详的预感,砰砰砰跳着好像要冲出胸膛。他上去拉住那个坐在黄磊位置上的人:“怎么是你坐在这里?”
那到底是个小伙子,年龄不大。似乎被黄渤的气势吓到,说话立刻结结巴巴起来,又强撑着逞出理直气壮的样子:“本,本来在这里摆摊的人不是被打死了吗。我占,占着这里,怎么了?”
黄渤没心思嘲笑他。
耐着性子仔细问过,是黄磊不知怎么招惹了对面新开酒馆的老板,人家硬是找人偷偷往他怀里塞个东西,污蔑他是小偷,吊起来打死了。围观群众清清楚楚都看在眼里,却没一个敢阻止的。
黄渤手脚冰冷,不受控制地颤起来。他甚至能想象黄磊的样子,如何隐忍而绝望地任由鞭子打在身上,隔着衣服划开皮肤,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突然想起手里的布袋子,努力抑着颤抖的手小心打开。里面装了个信封,上写“欠你的酒钱”,又有小字“黄渤亲启”。确确实实是黄磊的字,一如他留在黑板上的那样,笔锋相呼,苍劲好看。
黄渤倒过信封,半指大的铜鱼“哐当”一声从里面掉出来。
眼眶干涩酸痛,竟然落不下一滴泪。
第二年春天,黄渤亲自一行一行用板擦抹去黄磊所有的赊账记录。那块小黑板空出很大一块地方,这是以前从未有的景象。
依然有客人来喝酒,但始终再也看不到与酒馆老板一同聊天的那个神棍,也渐渐忘记了这么一个小人物的存在。
后来对面那家新酒馆倒闭的时候,只剩下黄渤还记得他。

【底特律/警探组】孩子老骗人怎么办凶一下就好了

*康汉康

晚十二点三十五分,汉克小心翼翼合上康纳的房门,再一次确认他和相扑都已经陷入熟睡。也许仿生人不会睡觉,谁知道呢。反正看上去像是熟睡。
客厅漆黑一片。汉克要凭借多年积累的良好业务能力,才能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这个晚上很安静,甚至安静得有些不寻常,好像整个世界都被罩在隔音玻璃里边。万般沉寂中,只有厨房那台老式冰箱还在低低喘鸣,发出嗡声。
——或许冰箱其实没有在响,这声音单纯源于汉克对于冰箱内部的渴望。
他真的后悔一时起意让康纳住到自己家里来,这小子从一开始就被程序设计得戆里戆气,他还以为是编程的锅,哪里想到康纳就算觉醒了也还是这么戆里戆气,总会在某些事情上显得上纲上线,固执过人。
比如说对于汉克吃甜甜圈这一件事,康纳每次都会嘀嘀咕咕报上一大堆听起来很学术的数据,大意是想要劝阻汉克摄入过多糖分和卡路里。汉克还记得他的神情,下颔稍稍收着,眉角又稍稍挑着,整个人都稍稍地显得严肃,总让汉克陡然稍稍生起一种自己正在被审问的错觉,于是从此也就不在他面前吃甜甜圈。
当然汉克也没打算放弃吃甜甜圈就是了。
此时此刻,汉克的手正触及冰箱门把,任由寒意自指尖一路攀升。他拉开冰箱。
映入眼帘的冰箱格子就和他渴望甜甜圈的脑海一样。
一样空空的。

康纳睁开眼睛,迎接清晨的第一抹阳光。
这是他想象中的画面,也是按道理说寻常该有的画面。然而事实是,康纳睁开眼睛,没看见阳光,却正正对上汉克的目光。这两道目光有一点复杂,可能隐含愤怒,也可能暗藏怨怼。
“甜甜圈…”汉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
……
康纳想起来了。为了杜绝后患,就在两天之前,他才刚刚把冰箱里藏的甜甜圈全都丢掉。那些糖分和化学物质会伤害汉克的身体,而汉克已经不是可以肆意承受糖分伤害的小青年了。他必须想办法降低汉克吃甜甜圈的频率。
康纳本打算这样一五一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而就在他的对面,两拳距离处,汉克唇角压了千斤似的往下弯垂。
汉克会因此讨厌疏远他吗?康纳突然这么想。
“什么甜甜圈?我没见过甜甜圈,相信我。要不去问问相扑?”
于是他抬头,若无其事地对上汉克的眼睛,露齿扬起一个S级职业假笑。
空气一时间安静起来。
汉克语塞。他想他妈的这世道真是乱了,一个身兼数职的谈判专家,有一百种通过骗局取得信任的方法,居然能在他面前说出这么拙劣的谎言。
偏偏那个眼神。——全怪清晨阳光正好,隔着玻璃窗全洒翻在康纳眼睛里,又躲躲藏藏逃进睫毛下边。
偏偏那个眼神,叫人简直没办法责怪他。
“Fuck you.”汉克皱着眉头骂上一句,转头披件外套,“等会儿跟我出门,有任务。”
“F…”康纳小心翼翼又重复一遍汉克脱口而出的F word,以往他总是能清楚依靠语境分析出汉克每一次说这句话时的真正含义,——大多数时候只是单纯骂人。这一次,他莫名其妙失了灵。
康纳侦测到对方在刚刚几秒内突然上升的心跳速度,斟酌着进行回复。
“不太好吧?”
汉克:“...??????”

“你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
汉克盯着显示器上的画面,耳机里传来康纳这样一句话,是对犯人说的。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汉克开始怀疑这句话都快成为名言了,要真再来这么几次,罪犯圈(可能没有这种圈)内应该会流传一条规则:如果一位型号为RK800的仿生人说出“你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这句话,那么千万不要相信他。
其实这种招式没有那么百试百灵。怪就怪在,康纳说出这种话时总是显得那么诚恳,具有说服力,就好像那真的是现实一样。实际来说,大家都知道犯人会有事,一定会有。
汉克正在走神,身边的同事却隐隐发出低呼。他把神思从十万八千里之外堪堪拉回,瞅见显示器上犯人摆出一个举枪射击的动作。——正正瞄准康纳心口。
康纳不能受伤。
汉克腾地直起身来,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他刚刚想往现场赶,一个回身却被同事拉住胳膊。
“让他打。不要去妨碍他们,仿生人可以修好。”
可以修好。
汉克想说万一康纳会痛呢?万一他难受呢?
其实他知道康纳不会痛,甚至可能早对这种受伤情况习以为常。可毕竟是有蓝血流出来,总该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异样吧?他瞥了同事一眼,突然意识到很多东西,意识到几个月前的仿生人游行或许只是解决了表面上的问题。事实上,根深蒂固地,依然没有多少人真正对他们平等而视。
犯人开枪后没再反抗,不多时就被制服了。他手枪里的那颗子弹也没有击中康纳的心脏,只是废掉他一条胳膊。——某种沉郁寒冷的蓝色沿着制服褶皱淌落下来,比普通人类的红血要显得更为诡谲惊心。
汉克带着康纳往维修店赶,路上问:“你被打之后会不会难受?”
康纳犹豫一下,某种力量从身体里汨汨流失的感觉还在左臂徘徊。但是他说:“不难受。”
汉克注意到他的犹豫。
“他妈的你能不能不要骗我了?”
很凶。
汉克也是在把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才惊觉自己的怒气。——但不管怎么说,总是不说实话这件事,实在太让人恼怒难过了。汉克一想到康纳用处理犯人的方法处理与他的交往,就算是为了他好,也简直叫人生气。
没有人说话了。汉克都以为康纳是不是因为自己严肃的语气受到了惊吓,下一秒就听见副驾驶座传来对方闷闷的声音。
“难受,副队长。”

从那一天之后,汉克非常明显地感觉到,有一些东西改变了。
比如说。
“康纳,我记得冰箱里昨天还有三个甜甜圈?”
“是的,副队长。我吃了一个,扔了两个。”
康纳仰头,四十五度,以绝对正直的眼光看向汉克。
还比如说。
“牛逼啊,太他妈牛逼了。这个队再进一个球就赢了。你说能不能进?”
“进不了,副队长。我算过抛物线了,这个球应该会落在篮框上,打个转,然后从旁边掉下去。”
康纳在进行沉着冷静的靠谱分析之后,完美回答了汉克的问题。
还颇为得意。
妈的。汉克在心里骂娘。
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这孩子诚实起来比不诚实的时候要气人得多,简直提升了一个等级不止。偏偏他气人还那么耿直,那么无辜,那么一如既往的戆里戆气。
汉克:“Fuck you!!”
“我监测到你的心跳变了,副队长。如果你说的句子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我还需要再准备一下。”
康纳一脸严肃。
汉克:“你他妈在讲啥?”
“我的意思是,”康纳自说自话,“我觉醒时间不长,不太理解一些复杂的情感。但唯一可以明白的是,我非常乐意和你待在一起,而且未来还想把这种状态保持下去。…不知道你刚刚说的事情是不是必经环节?如果是的话,我想我不应该拒绝,副队长。”
……

孩子老骗人怎么办,凶一下就好了。
那凶完之后孩子又开始自说自话了怎么办?
在线等,很急。

【鸡条/双黄】你知我知

*双黄
*民国paro…鹅
*灵感源高考江苏卷作文题,虽然我疯狂跑题,耶……………………

黄磊压下心底的紧张,抬手抹开额角密密附着的黏腻液滴。他刻意转头去望角落里停机的破旧空调,就好像自己真是因为天气太热才落下汗珠。
做这个动作的空当之中,黄磊借着视线边缘的半点余光窥见异动——他期待已久,那个九点钟方向的男人终于在巍然不动三小时后朝他瞥来一眼,前功尽弃地暴露居心。
但那眼神中无甚疑虑。
黄磊清楚极了那男子是谁。无非是上头开始怀疑自己身份,特意找个人时时刻刻盯着他,阻却他的动作。收到内线送来的情报之后,他足足花了一小时,通过各种各样能显得自己非常无辜无知的微妙举动,才成功让对方打消疑虑。
现在他该仔细看看那个情报。
——情报是只桃子。
黄磊真切地要扶额感慨世事无常。早两年前原来的内线光荣以后,这位子本是空缺要招人的。无奈众人皆知这是份苦差事,是最容易把自己送进敌营阴牢的差事,一时没人敢出面扛下。所有人都开始纠结是否真的要抓阄定欧非时,只有一人自然而然站出来担下担子。黄磊至今没能知晓他的真名,光知道个代号“海”。
有人继任本是好的了,怎料那人思想天马行空不着边际,不想让敌人看出信息,索性暗号也不要用,反倒用些寻常物品代替情报,送达情报也从不出面,光叫些卖花卖狗的小孩子们送。不知道是对自己传递情报的能力太自信,还是对黄磊的理解能力太自信。
一般故事到这里都该有个转折——“某一次任务出了差错,于是两人力挽狂澜”之类的。但巧就巧在,黄磊还真没读错过暗号。
这倒算不上是天赋,顶多说黄磊恰好是个训练过的人。新内线传递情报的方式老让黄磊想起十几年前住在隔壁的小男孩——和他一样姓黄,名是单字一个渤。在他们还能扒拉同一条裤裆穿的年纪里,两人就常常你来我往地玩这种游戏,定下了不少规矩。譬如说杨柳是“留”,梅花是“没”或“不”,眼睛是“爱”等。这么多年来,这也算是个黄磊黄渤间你知我知的小秘密。
其他暗号大多取谐音,说起眼睛这暗号,倒是有个来源。那年俩男孩趴着墙眼儿偷偷看学堂外边红着脸拉起小手的班长和宣传委员,叽叽呱呱压低了声音讨论。
“班长怎么偏偏和宣传委员拉小手啊?宣传委员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我觉得副班长更好看呢。”
黄渤想问题时眉头皱得老紧,黄磊抬手敲他一记,以手作掌捂起半边脸来,生怕有人听到似的,才鬼鬼祟祟打算出声。
“笨蛋吧!你看,宣传委员看班长时的眼睛不一样,和看别人不一样。”
黄磊人小鬼大,眼睛本就笑得眯起来,再稍稍挺挺脊梁,就有了几分小狐狸的意思,颇为得意机敏,散着光似的。黄渤有一种听力突然丧失的错觉,一时间顾不得被黄磊叫作“笨蛋”,也好像顾不得自己问题的答案。这刻间好像林鸟不再叫了,溪流不再哼小曲儿了,班长和宣传委员都不讲话了,什么都没了,只剩下黄磊。
夕阳正好,有一道暖调的光融成液体,从黄磊鼻尖滑落下来,掉在黄渤眼睛里。
他想起来,妈妈说爱一个人就是,对那个人有对别人不一样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像糖那样甜的,也不是像感冒药那样苦的,它不能描述,只能感触。
就像宣传委员看班长时候的眼睛,和看别人都有所不同,但这种不同又不能描述,只能感触。黄渤感觉自己终于想通了,于是心血来潮地拉着黄磊决定下来,就用眼睛代表“爱”吧!
“今天偷看他们拉小手的事情不要说出去啊,我会被我娘打的。——这事儿就,你知我知。天不知,地也不知。”
黄磊是主犯。
“那师爷总得给点封口费吧。”黄渤眨巴眨巴眼睛,特意加上调侃时常用的称呼。
黄磊思索起来,又实在想不出什么,就用上小孩子惯用的那一套去搪塞:“哎!那我就答应你一个心愿吧,你什么时候想到,都可以跟我说。”
那时候黄磊享受与黄渤共享秘密的感觉,未曾料到在自己长大以后的世界里,守住一个秘密是一件多么艰难而危险的事情。
很多年后,年少过后,黄磊才知道,洋文里的眼睛本也是“爱”的读音,大概算个巧合。但那算是后话,在黄磊知道这个小知识时,在黄渤搬离八年时,在战乱时,黄渤已经因为新住址一场突如其来的炮轰失去生命。
所以即使新内线很多时候的脑电波与黄渤格外契合,他也从没怀疑过他的身份。黄磊不是什么有神论者,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也不愿意多加无妄的幻想,使得人生更添痛苦。
黄磊朝窗外撇去一眼,天已经快要黑了,暮色余光整个儿笼下来,刻意自相矛盾般用暖和的色调散发清冷的气质。黄磊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忽如其来的期冀为何而生。他早该明白,自战乱开始他就明白,像很多年前那样的夕阳已经千疮百孔地变得苍老,再也不能回来。
桌上桃子的阴影比起几小时前又长了一些。黄磊检视完毕,在底部发现歪歪扭扭的刻痕,一共九刀,看切口厚度大约是很常见的迷你军刀。桃子意逃,九刀意九点之前。黄磊看明白了,这是对方让他在九点之前离开这里。
黄磊送走不少完成任务的内线,对流程非常熟悉。只要他现在赶到城东码头,找一艘名字叫弗里曼的小洋船,对个暗号,他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离开战火,离开不安,离开所有躲躲藏藏的昼夜,把脑袋和脖子间松动开来的螺丝钉好好拧个结实,开始新的生活。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任务没有出意外,局势也没有更加动荡不安,或者说动荡得已然不能更加动荡了。上头一般不会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把他这种扎根已久,业务熟练的方便人才调动开来。
唯一的解释是海出了事。内线暴露,会牵连他这个联络人,只能让他早些走。近些日子出现的监视跟踪应该也差不多是为这事儿。
但他不想走。
黄磊莫名其妙烦躁起来。活了这么久,他也算是个爱祖国爱生命的好青年,绝对不想在这种地方拖起后腿。只是或许冥冥之中海与黄渤间微妙的联系使得他不愿离开,也或许被以保护之名抛弃的经历他不想体验。
黄磊自己想着,甚至有些愤愤不平了,这个中庸的策略!怎么没有打算让他去营救海,而是在第一时间让他撤离呢?
天黑了。
黄磊又点了一杯充满资本主义气息的拿铁,侧身与服务员交流时,极清晰地看见九点钟方向那男人起了身。
他打算放弃监视了?
即使对方有了这样的动作,黄磊也不敢松气,只紧紧绷着神经。
那男人戴上帽子。
拎起包。
走向黄磊。
黄磊状若无事正过身来,额角有冷汗浮浮生起。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判断这该是个何等人物。——他穿着身极不起眼的暗色西装,与其他坐进咖啡厅的人几乎没有两样。黄磊注意到他是因为这人举手投足间透出的冷静气质,如果不是经历培养训练,这种气质很难出现在普通人身上。
这就该是他们派来监视自己的特务。
那男人坐在黄磊对面。
现在的人执行任务都这么直接?黄磊简直摸不着头脑,他一时是真的不懂对方想要干什么了。空气沉默片刻,黄磊还是犹豫着抬起头来,摆好一副探询礼貌的表情,对上对方的眼睛。
天彻底黑了。
黄磊惊愕地直起身,差一点就要跳起来。他张开干涩的嘴唇,又闭上,再张,再闭,这样反复几次,什么也说不出来。那个人——是他认错了?他不会认错。但那个人不该在这里,不可能,不会,几乎没有概率出现在这里。
那样的眼睛黄磊只见过一次。那样盛满了夕阳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很多年前他们对视的时刻里,夕阳正好,他的眼睛肆意吸收着太阳的光芒。此时此刻此地,夜幕已临,没有夕阳,于是他的眼睛,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太阳。
“你…”黄磊想问,你没死?
“是。”黄渤说。
“你…”黄磊极力克制指尖的颤抖,说不清自己到底该生气还是该开心。他下意识想说,你骗人啊,你怎么能骗我。这样的话语又跟娇滴滴的小女孩似的,他说不出口。
“对不起。”黄渤听懂了。
这个人,永远能在语言之外理解自己的意思,明了自己的答案。
“…这里很危险,你来做什么?”
黄磊猜到答案,但他不想相信。
“我是海。”
对方笑起来,说得非常直截了当,几乎没给黄磊留下能够强行理解成别的意思好用来安慰自己的余地。黄渤说出这句话之后,整个气氛都从寒暄转得暗云涌动,黄渤说出这句话之后,黄磊真正意识到,有很多东西都身不由己地变得不一样了。
“我快暴露了。”
黄渤的手在桌下伸过来,要递给他什么东西。黄磊僵直地去探,摸了一圈,描出那个东西的形状,是把小手枪。他没有接过,反而向上攥住黄渤的腕,好像抓住自己的救命稻草。
“渤,你太过分了。”
黄磊说,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和自己的眼睛一样开始发涩,就好像真的有人在他周身灌了海水。他明白黄渤的意思。黄渤快暴露了,这个当儿只要他杀了黄渤,情报就不会有泄露的风险,他也能因为击毙卧底而博得信任。
这真太过分了。这个看上去完美无缺的计划里,没有人想过他的感受吗?黄磊几年前好不容易接受黄渤去世的事实,事到如今他重新出现,送的第一件礼物居然是把手枪,用来让黄磊杀了自己。
这真太过分了。
“不行。”黄磊说。
“可以的。”
“我去替你。”
“没道理。”黄渤又笑起来。
那种痞里痞气的神态,早在黄渤小时候就能见端倪。只是出现在这个节点里,让黄磊没来由地烦躁,他简直想抓着对方的肩膀大声质问,又真的不知道都该质问些什么才好。
桌下,黄渤用另一只手回握他,牵引他抓住枪把。黄磊颤抖起来,他感觉到对方要要挟他,要利用他们之间的约定做一些,自以为对他好的事情。
“你答应的,一个心愿。”
果不其然。
黄渤自然而然拉着黄磊的食指松松垮垮扣上扳机,枪口那端对准自己。他算是很细心了,帮黄磊准备好一切,现在只差一声枪响。
黄磊的腿在抖,手在抖,泪花在抖,心在抖。他的整个世界都被浸没在海水里面,缓慢,沉重,窒息,晃晃悠悠。
他举起枪。
黄渤看着他,他也看着黄渤。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光亮,也许是初日,也许是暮阳,也许正值黄昏,也许将近黎明。
面对面,心对心。眼睛对眼睛。
这是黄磊和黄渤最后一次对上暗号。
天不知,地不知。
你知我知。

【妖猫传/空白】空

*空白
*圈地自萌 史实无关 仅以电影《妖猫传》为背景…写个开心,大家也就看个开心吧x
*首先和元稹橘逸势鞠躬道歉xxx

*BE预警x

空海合上窗,把一框银雪白浪遮在船外,对岸白衫猎猎的修长身形也被遮在船外。这一下,便再听不见外边的任何声音。
室内乌缭缭绕着丹龙送的西域奇香,——是空海最喜欢的那一品类。他盯着那渺渺玉烟看,盯了好一会儿,又吹口气。倏然间的事情,青蓝烟雾融为沉灰,精巧香柱也变得粗糙难视。
被耍了。
会用幻术真的是便利啊。空海长叹一气。地摊货也能给你带来进口货般的享受。
空气变得有些污浊,空海开始后悔,宁愿自己没有识破。
他还是决定打开窗。对岸离得太远,颜色都化作一团,天和海交融起来,花和云交融起来,随风晃荡的彩团之间有一抹白。那个修长的身影还未离开。
此去归乡传颂无上密,怕也是没有什么再回到大唐的理由。空海隔海望了一会儿,觉得盯着一笔白色看到眼眶发涩是很没有意义的事情。然而这会儿他就正在做没有意义的事,还不打算停下。
他想起临行前对白乐天说的话。——世人皆言白居易,空海还是喜欢唤他乐天。白居易是诗魔,是天才,是仙人,他自天上来,而白乐天是痴儿,是话痨,偶尔也会困于俗事,他打人间过。
空海说,常通信。
白居易说好。
空海说,…你写快些。
白居易说好。
空海说,算了,多久我都等。
白乐天笑起来。
“好。”
公元806年,倭国僧人空海离开长安。

踏上乡土,空海住进高雄山寺,传法灌顶。白日时讲法授言,闭目合掌,夜来时跪坐佛前,长久不起。
青灯悠悠引着芥虫,屋檐之下一寸距离有繁星垂空。万物不语,鸟雀噤声。空海凝神思索,不悟佛道,满心愧悔。
佛像金尊巍然不动,佛说,空海,你心不空。
空海说是。
佛说,空海,你好自悔过。
空海说,是。
一句之后归于沉寂,空海睁眼,知道佛像根本也不曾说话。
分离过后已有二年,深冬雪光早融作夏中惊绿。空海未闻音讯自大唐跨洋而来,却碰上半年前远航的好友橘逸势取道归来。
橘逸势此去收获良多——大唐总是个能让人收获良多的地方。空海帮手接着对方行装包裹,待他风尘仆仆喝下半杯清茶才开口询问。
“白乐天如何?”
“白乐天是…?”橘逸势用指侧小心翼翼拭开嘴角洇出的茶渍。
“…。”空海递去半片布巾,“白居易。”
“是他…!”
橘逸势眼睛都亮起来,颇有滔滔不绝夸他个三天五夜的吓人气势。空海自发地略去所有夸赞之词,白居易有多好,他都知道。
“——最近白诗人任左拾遗,又迎娶杨虞卿从妹为妻。真真是人生得意时。”
那边橘逸势说得高兴,空海捧起澈茶小抿半口。茶香涩涩,轻描淡写却依旧沁人。
“嗯,我知道了。”
轻描淡写。

武宗会昌七年。空海潜心修悟佛理,年迈智慧,万人敬仰。白居易友人越海求见,空海侧身半步,请他入室。
室内有香,友人嗅出些粗糙意味,倒与长安街头摆摊小贩卖的所差无几,不算什么好香。
友人没敢把这话说出来。他先说完了白居易逝世的消息,又带来封白居易遗物中标明空海亲启的信件,实在不敢在这种情况下嫌弃大师屋里的香。
空海展信。纸心发脆,纸角泛黄。他认出——轻易地认出上面半洇半实的字迹,皆出自那人之笔。

空海沙门亲启:

见字如晤。
此去一别,来日再难相见了。从今以后希望你潜心修佛,好普度众生,达到自己的理想和目标。
我要怪罪你了,切切实实地怪罪你。我允许你以此为由沾沾自喜。毕竟无情无义无悲无喜的仙狂大诗人白居易正在怪罪你。可把你高兴坏了吧。
不学头陀法,前心安可忘?你修炼佛道,悟得佛理,可以无欲无求地离开。我可是俗人,是痴人,有情有义有悲有喜,你怎么指望我也无欲无求地由着你离开呢?——好了,我不是要阻止你。我始终希望你能达成理想,完成目标。那是很伟大的事业啊,比写诗伟大多了。
我有一言赠你,本来是给我朋友元稹的,但赠予你也一样恰当。——他是很好的人,有机会真想让你们认识认识。这句诗我斟酌了很久,你要听好了。

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

我不要在我有生之年把这封信寄给你了。希望你潜心修行,把白乐天这个人从你的脑子里擦掉,擦擦干净。在世时我也要试着忘记你,好好过这辈子。
但我死后要寄给你,我一个人难受了这么久,你也得难受难受,对不对?
我说完了。

公元806年 白乐天书


挺好。空海想。至少在这封信里,空海大师还只是空海沙门,白居易也不过是白乐天罢了。
公元835年,空海大师圆寂。年幼的小沙门扯着师父袖子低声发问。
“师父,空海大师圆寂前说的是什么…?”
老僧摇头。
“听不懂,是汉文。”

突然入坑………………………………
不务正业×10086
我好喜欢李总啊!!!

【鸡条/双黄】一见钟情


*双黄
*限定首尾写CP系列。
*首“我想这就是一见钟情。”
尾“我们结婚了。”
*错过七夕哭唧唧


“我想这就是一见钟情。”
黄磊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极严肃的认真。灯光不算太明亮,和月色一同吊在头顶,像黄渤的心,在夜里融化开,晃晃荡荡悬着。
“…对谁啊?”
刚刚温过的酒上浮着层白沫,黄渤一面问,一面拿筷子去挑,挑不破,就看它们一次又一次狡猾地从木筷尖儿滑回杯子里去,这样往复得厌了,才丢下筷子朝黄磊望。明眼人很容易发现,这是黄渤想要假装漫不经心时用的小技巧,然而在座二位都不是明眼人,至少在此类事情上不是,或者假装不是。
黄磊就笑,只是笑,却不答。
黄渤没来由烦躁起来,自己和黄磊认识多少年,这个黄磊一见钟情的人就在他们的谈话之间出现了多少年。黄磊每次提到,便眸光闪闪盯着黄渤看,眉头不自觉皱起来,不住地问,也不知道在问自己还是在问黄渤:“我一见钟情的人会喜欢我吗?……他会吗?”
黄渤回望进他的眼睛,感到那里面粼粼的波光试图把自己吞没。任何与黄磊稍加相处的人,都能从他谈吐之间窥出讨人喜欢的书生气儿来。他是个既踏实又罗曼蒂克的人,这两点特质在其身上并不冲突,反而踏实会更趋近于稳重,浪漫也显得更令人惊喜。黄渤在心里想,你这么好,哪有人会不喜欢你呢?一边伸出手替对面人抚平眉间蹙起的小丘,口中自认成人之美地小声应些什么附和的话,胸腔却老是空落落,像破了洞的网,再也网不住那颗心,就任它一路沉沉坠下去。
温好的酒凉了。黄磊拿手肘拱拱黄渤,把他一团乌麻的思绪拱得更乱。
“想啥呢?”
黄渤心情复杂地瞟去一眼,那个瞬间他想了很多事,想他和黄磊第一次见面的情形,想他和黄磊莫名互具的无条件信任。知道黄磊有一见钟情的人之后他就非常担心,因为黄渤本人从来是不太信任一见钟情的。他心里是否装着黄磊,这是道难以解决的送命题,而黄磊心里究竟装着谁,他毋庸置疑地极想得知。
“想你。”
酒沫消掉,黄渤又挑了半天酒汁儿,半晌才闷闷憋出句话来。黄磊看他,颇惊讶似的高高挑着两边眉毛,嘴角蓄起笑意。黄渤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有些为刚刚说的话后悔,于是赶紧举起小酒杯子示意,嘴上碎碎叨叨,藏着掖着点半真半假的玩笑意味。
“这——也信?玩儿你呢!来来来,喝酒。”
酒杯里琼浆盛着半轮月亮,稍稍一晃就散开,月光和玉露交混着飞溅而出,沾在黄渤衣袖。他仰首咕嘟咕嘟灌下几口,刚放下杯子,唇角酒渍都没来得及一一擦去,黄磊便迅速凑近过来,透着醉意看,好像长了很多个脑袋似的。
黄渤迷迷糊糊听见对方说话。
“渤,我相信。你知道吗?我对你一见钟情。”


黄磊是一见钟情,黄渤不一样,他偏向于日久生情。起初黄渤照顾着黄磊,只是出于良好的修养与礼貌,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这样的礼仪开始变性,成了偏想万事向着黄磊的本能,等到黄磊告白之后,这种本能更是日愈强烈。
黄渤也不是一夜之间突然爱上黄磊的,凡事得有个过渡,不然就显得总急慌慌,格外恼人。这样的感情从每一点小事,每一声“师爷”中积累起来,就像满载水露的乌云,黑压压沉乌乌,直到某天天空对它说:“好了,你现在可以下雨了。”
于是乌云倾翻,大雨滂沱,不可收拾。
大家都议论,黄磊老师真帅,黄磊老师智商真高,黄磊老师走路带风。私下里相处时黄渤却美滋滋自顾自心想,我磊磊真可爱,我磊磊真傻,我磊磊走起路来一摇一摆。黄磊就笑骂他,我名侦探柯磊活生生给你说成企鹅了吧?黄渤也笑,企鹅好,企鹅挺好的!
好了,两个大男人,智商担当,谈起恋爱来就是部活的傻白甜雷剧,说话全不着边儿。
黄渤偶尔幻想他们能够名正言顺待在一起的时刻,事实上现实中不太可能发生。他不是没有想过去一些允许这种情况结婚的国家,但黄磊却始终坚持要让双方父母都同意,都点下头,才能去办这种事情。黄渤知道黄磊一旦脑筋儿绷直,就生生磕死了,多少头孙红雷都拉不回来,也就依着。
黄渤特别会聊天,平时就常向黄磊许些乱七八糟的诺,满嘴跑火车:“以后结婚了,我给你买个大钻戒我跟你讲。一百克拉,一千克拉,一万克拉,你扛都扛不动。”
这句话就是导火索,一下子熊熊燃起黄磊内心深处文艺青年的影子,他也总挺认真地反驳,表情就好像是他们下个月就真的要订婚,打算开始研究婚戒问题了一样。
“我不要钻戒。真的,我只要你给我编个草环戴在手上,”黄磊伸出巴掌比个手势,眼神在无名指乱扫,就好像那儿真的戴了个戒指似的,“嘿,你看,就像这样。”
黄渤笑起来,两个人都笑起来,笑着笑着停了,互相望对方一眼,又笑,把眼泪都笑出来。


“我总有一天要娶你,或者你娶我,都好。”黄渤说。


直到自然规律促使生老病死,双方父母都入土为安,再也不需要通过许可,两人却都不再能提起精力讨论这样的事了。从前黄渤念叨“等我们…”“等你…”“等我…”,一等就是几十年。岂可知人生是场单程旅行,等待太久就不能回头。
黄磊躺在摇椅上晃晃悠悠,木头间有缝隙,摩擦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玻璃门外是庭园,庭园之外是暮光。暮光就像个狡猾的小孩,你盯着他时他不漏痕迹地慢慢挪,一寸寸从屋顶爬下来,你把注意转向别处,他便寻到合适时机,“蹬”地一下彻底逃开,跳出世界外边去。你回过头,一片黑暗,再找不着他。
黄磊盯着这个狡猾的小孩看了好久,又把视线挪回来,眸光离散。黄渤知道黄磊甚至无法判断自己在看什么,却依然非常认真地回望,总试图拨开那一层浑浊云雾,寻到当年闪亮亮的波光。
黄磊开始有些老年痴呆,逐渐不认人了。黄渤每次想起都觉得世事无常,许是上天对其过去日子里的聪慧善言感到嫉妒,于是在黄磊的老年日子里让他变得迟钝,呆滞且记忆混乱。事实上黄磊偶尔也有清醒的时候,但并不会表现得非常清醒,只是把手轻轻搭在黄渤手背上,不发一言,也没有泪水,就那样小心搭着,也颤抖着,对于最后时光里自己的无用感到愧歉。
黄渤盯着黄磊苍老浑浊的双目回过神来,发现对方也正盯着自己,盯得入神。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黄磊抢了先。
“你是谁?…我好像对你一见钟情了。”
黄渤简直要哭出来。时间在这个节点似乎被哪位路过的神灵冻结凝起,黄渤脑海内关于黄磊的所有记忆在片刻之间尽数涌上心头,几乎从眼眶落出。就在那一瞬间他突然做了个决定,于是起身推开玻璃门,在庭园里拔下株翠草,以从未有过的认真低头细细摆弄起来。
黄磊视线一刻不挪地看着,看着,眼皮慢慢靠近,几乎要合起来。黄渤终于摆弄完成,手上捏着个小小的草环戒指走进来,在摇椅的嘎吱声中,在将落的暮色里,在一个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人,一个他爱的人面前,单膝下跪。
世界好像在那个瞬间被浸入水中,一切都显得慢而安静。黄磊眼睛突然睁得很大,他看着黄渤手中的小草环,笑起来。
“大傻子,做得真丑。”
黄渤自顾自将他的手慢慢接到掌心,把草环戒指一点点套在黄磊的无名指上,念起很多年前黄磊想象此刻场景时说过的话。
“嘿,你看,就像这样。”
黄磊终于把眼睛慢慢合起来,正如入睡的人熄灭灯光一般,心甘情愿地熄灭眼中眸光。黄渤就着这样的姿势把脑袋侧枕在对方膝上,透过玻璃门看见狡猾的小孩不留痕迹地溜走了。
他说。
“我们结婚了。”

【桐花医院/遐正】朋友,入穴吗?


*原作《桐花中路私立协济医院怪谈》
*遐正
*超短甜饼。极圈的朋友你们好吗!!
*没有车 散了散了bushi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路遐坐在门口与沙沙作响的人脸肉团作伴三十分钟,依旧有无休无止的水声和着孙正的高歌在浴室里边哗哗啦啦。他并不想承认这些肉团的出现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于是十分努力地试图把脑海里孙正洗澡的画面驱赶出去。
可是那水声…水滴洒在不同质感的表面,会发出不同质感的声音。比如说,有的水滴随水流掉在地上,摔得碎裂,溅起简单干脆的“啪嗒”一声,那溅飞的莹珠或许就会沾在孙正脚踝上突出的骨头那处,随每一寸白皙的皮肤二度滑落,又比如说,有的水滴根本未曾沾地,刚刚落下来便没了下文,正正着陆在孙正发顶,打湿那些乌黑滑亮的软发,滴落时又触及他脖颈曲线,再自上而下抚过腰背和大腿。
路遐狠狠咽下口口水,终于准备做些什么以掩饰内心蠢蠢欲动的某些感情。更何况室内某人狂放的歌声确实也实在太煞风景。他回转身来,在下一个长着孙正微笑的脸的肉团凑近之前暴起敲门,敲停门内不羁的歌唱。
“正!!孙正!!!”
“干嘛!”
听起来室内有人对于自己被突然打断的演唱会感到不满。路遐没好气翻个白眼,双眸直直一闭,利用不人不鬼的种族优势穿入浴室门内。孙正惊叫一声,立刻反应过激地跳起来,迅速随手抓条浴巾,裹起身子背对路遐。
“爸爸我错了。我下次洗澡再也不唱歌了,但你能别这么着急进来打我吗??”
“不是。”
路遐看着他的反应笑起来,不紧不慢将双手抱臂,倚靠在玻璃门边上。对面有水雾腾腾升起,孙正刚刚洗完澡的身影半现半隐,倒有些欲拒还迎的错觉。路遐清两下嗓子,眸光闪闪盛溢笑意,毫无保留地朝孙正露出颊侧酒窝。
“朋友,入穴吗?”
“这是什么语气,简直像在搞传销。……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好吧,还要进那鬼地方干嘛,你疯了??”
孙正难以置信地嘀嘀咕咕起来,语气里全是不情不愿,他裹着浴巾正欲严词拒绝,回身却讶异地看见路遐把手朝自己伸来,正正好好搭在腰间。
太近了。
这样环抱的姿势,这样近的距离,孙正不可抑制地开始支支吾吾起来,也马上意识到路遐刚刚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靠。饶是自诩素质不错,孙正也忍不住红着脸暗暗爆了个小粗口。


“……………流氓。”